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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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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

城市內的玩家所看見的所有人, 都沒有面容。

護士,傷員,流民...

所有人的面容都被一層詭谲的霧氣覆蓋, 仿若混沌的虛無, 不可見, 不可知。

“這些人...不對,這些景象似乎來源于我們的記憶。”

伊卡洛斯不太确定地說道。

時羿沒有回話,随手拿過放置在桌子上的一個圓球,動作流暢地将其拆解開來。

護士小姐絲毫沒有注意到外來者的行為。

她依舊重複而機械地安撫着各個傷員。

這種圓球是一種以靈力為催動能源的輕型組裝炸彈,外殼的基礎拆解方式大同小異。

但經過20年的發展,炸彈內部的結構細節肯定會與當下流行的款式有不小的差異。

時羿将拆解出來的零件放在手心,展示給另外兩人。

這些由特殊金屬材料制成的細小零件, 也和城中人的面容一樣, 覆蓋着一層淺淡的薄霧。

乍一看沒什麽異樣, 但零件上所有的細節,譬如某種零件的編號,或者一些細微的結構款式差別,全都被模糊掉了。

無論是伊卡洛斯還是時羿,都沒有特意記過20年前輕型組裝炸彈的款式。

這是他們認知之外的事物。

至于【星月夜】, 玩家就更不可能知道這些炸彈的細節了。

因為沒有認知,所以就不存在。

“二十年前, 曙光城在污染物突襲事件中損失慘重, 一度被污染物突破了城門。”

伊卡洛斯說到, 目光落在護士胸口的身份銘片上。

上面是一個數字編號,白鴿21xx。

這種特殊的身份牌銘具有極強的, 抵抗污染侵蝕的作用,方便在未來可能的情況下, 幫助辨認異能者身份。

“在這場災難中,鎮守在城門,為異能者提供醫療服務的白鴿小隊,全隊覆滅。”

也就是說,玩家眼前這位溫柔的護士小姐,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過去。

複蘇的亡靈...

玩家想起帶隊老師所訴說的傳言。

這些出現在城市中的“人”,都是已經死去的人嗎?

“這是根據認知填補的幻境。”伊卡洛斯突然說道。

金發青年手中拿着一個特質的通訊器。

伊卡洛斯将手機中的畫面展現給衆人。

畫面中,女孩笑容開朗明媚。

白鴿小隊後援醫師,20年前,在曙光城戰役中犧牲。

在三人看清少女面容之後,那位護士面容上的薄霧也逐漸散去。

女孩清隽秀麗的五官顯露出來。

“好啦好啦,快休息吧。”女生輕輕拍了拍傷員的背部,輕聲安撫道,語氣柔和。

“你好...”伊卡洛斯開口。

護士擡頭,驚訝地看着“突然出現”的三人。

在此之前,護士并不會對三位外來者的行為做出任何反應。

“你們是...”女生眼神閃過幾分警惕和慌亂。

不少高階污染物會拟态成人形,混入人類城市,然後在人群密集區域釋放高殺傷力的範圍攻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女生的猜測并沒有錯。

畢竟現場能同時滿足純種活人這兩個條件的,應該只有【星月夜】。

但很快,确認對面幾人沒有敵意後,女生表情放松下來。

或許也是忘城的一種特殊平衡機制。

總之,明明【星月夜】幾人的衣着裝扮完全與污染中的災民不同,女生還是将他們當做成受傷的流民。

“受傷了嗎?我們這裏可以提供一些藥物,如果有需要的話,救濟所還會提供一些食物和純淨水。”

護士将三人當做尋求幫助的傷員,眼中滿是純粹的,對傷者的關懷和安撫。

災難中最稀缺的,無疑就是這兩樣資源了。

已經死去的亡靈為他們指出通往救濟所的道路。

然而在當年的曙光城中,根本就不可能有救濟所的存在。

曙光城已經是抵抗污染物的最前線。

家園被污染物覆滅的流民怎麽可能往前線,往更靠近污染物的地方逃難?

伊卡洛斯向護士回了一個同樣溫和燦爛的笑容。

“我們是來幫埃維長官取他遺落在後方的裝備的,請問長官的居所在哪個位置?”

女生表情茫然:“埃維長官?抱歉...我,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少女的神情無法作假。

在某一瞬間,她的表情掙紮了一會,最後又帶上了作為護士,安撫異能者最常用的那一套标準笑容。

“各位是受傷的異能者嗎?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去往救濟所領取急需的物資。”

幾乎一模一樣的話從女生口中吐出。

護士仿佛将剛才的所有對話全部遺忘,再次提醒三人去往救濟站點。

亡靈再沒有提及埃維長官這一件事。

“抱歉,打擾了,我們這就離開。”伊卡洛斯笑了笑,和時羿一起拉着玩家,離開了救護站。

離開房間後,他解釋道:“埃維是那位護士小姐的未婚夫。”

“在曙光城戰役中,埃維前往了與污染物正面戰鬥的前線...他們原本決定在這場戰役結束後就結婚的。”

然世事弄人。

在前方作戰的男人存活了下來,留守後方的女孩卻永遠失去了生命。

但無論如何,女生也不應該對戀人的名字作出這樣的反應。

他們唯一的區別就是生死。

活人的概念被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只有亡靈出現在城市內。

那麽,誤入這個世界的三名活人将會迎來什麽樣的結局呢?

“在我的記憶中,曙光城內并沒有救助站。”

伊卡洛斯掃了一眼【星月夜】,視線停留在面容冷淡的黑發青年身上。

這座城市中的人和事,由闖入者的認知轉化而成。

所以他們看見的大部分人,都沒有任何面容。

對于伊卡洛斯和時羿而言,死在曙光城戰役中的人,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

他們只知道在這場災難中,死了很多人。

但對這些人具體的音容相貌,自然不可能留有印象。

同理,玩家和伊卡洛斯也沒有對救助站的印象。

那這個認知自然只可能來源于時羿。

【星月夜】感受到肩膀位置的蝶獸警覺地縮了縮身體。

血蝶身上同樣附加着隐匿的幻術,屏蔽了外人的感知,但這道幻術并不對玩家生效。

所以【星月夜】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蝶獸緊張的小動作。

大概靜默了三兩秒,又或者更長時間,時羿擡眸,承認了伊卡洛斯的猜想:“...是我。”

在兄長對異能開發還不太熟練的一小段時間,救濟站為他們提供了緊缺的食物和水源。

不多,但足以救命。

那時候時羿的病症還不嚴重,至少保留住了行動能力,可以跟着哥哥一起輾轉于各個救濟站之間。

救濟站的官方異能者盡職地給兄弟兩發放出必要的物資,兩人份。

但事實上,兄弟兩人只領取過一次物資。

污染侵蝕留下的痕跡已經在弟弟的面容上顯現出來。

在物資緊缺的時期,很多人對“屬于自己”的物資被發放給這一個必死的孩子感到不滿。

十分的不滿。

同時,兩個身形單薄的少年身上卻帶着這些t緊缺的物資,很惹眼,讓人忍不住觊觎。

這種異樣、敵意,甚至仇視的目光很多。

所以他們只領取過一次物資。

他們自覺地放棄了領取免費物資的名額,而只用從污染區搜集到的物資,在人員來往相對密集的救助場所換取必需資源了。

順着護士的指引,【星月夜】三人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被清洗過記憶的實驗體,對這個場景的印象其實并不清晰。

好在,忘城會自動補充一些表面上的細節,讓整個場景看上去更加充實。

這個基于實驗體認知構建的場景,概念十分的扁平。

灰暗,破敗,冰冷。

看不清面容的工作人員機械地發放着物資。

物資的發放點只是救助站的一小部分。

整個站點的大部分位置其實都被傷病成員的床位占據。

床位緊張,傷情并不緊急的傷員會被送到救濟站。

除此之外,一些受傷生病的普通人也被安放在了這個位置。

傷員痛苦的低吟傳蕩在整個站點。

理所應當的,救濟站內,幾乎所有人的面孔都是空白的虛無。

這些“人”的智能或者仿生水平,會根據【星月夜】他們認知程度的加深而提高。

比如說剛才的護士小姐。

這些沒有被“認知”的人,智能程度也基本為零。

他們不會對外來者的動作和行為作出任何反應,只會複刻着認知中的場景和行為。

比如重複地分發着物資,重複地痛苦喘氣。

【星月夜】停在一個床位前,床位上的傷員面容模糊,看上去并沒有什麽突出的特點。

玩家的技能精确指向這個床位。

時羿很快注意到玩家的動作,拉開了遮蓋住傷員身體的床被。

原本潔白的布料已經被鮮血染紅。

實驗體的動作就像是解開了一個封印,瞬間,大片的血液沿着床角滴落下來,在地面上積成一灘。

【星月夜】被眼前血腥的場景驚得瞳孔一縮。

傷員身上幾乎看不出一個好處,人類的皮膚皲裂開來,就像是窯爐中被燒裂的瓷器。

源源不斷的血液從裂口中滲出來。

與血液相伴的是絲絲縷縷詭谲的污染氣息。

“是污染侵蝕病症。”伊卡洛斯走過來,很快分辨出這一種獨特的病症。

“沒有靈力的普通人在接觸到污染後,會迅速被異化成污染物。”

“異能者體內靈力可以制衡侵入體內的污染,所以被轉化成污染物的概率雖然減小。”

“但并不是沒有。”

“相反,相比普通人,高階污染會更傾向于侵蝕和同化蘊含靈力的異能者。”

發覺【星月夜】對這個名詞比較陌生,伊卡洛斯主動為玩家解釋起污染侵蝕病症的發病原理。

“被污染侵蝕的異能者身上就會出現這一種病症,靈力和污染以異能者的身體為戰場,由內而外地裂解異能者的身體。”

“運氣好點,靈力迅速将污染清除乾淨;運氣不好...”

順着伊卡洛斯的話,【星月夜】看向病床上的異能者。

他就要死掉了。

死在自己的靈力和侵入的污染手下。

從病床上流下來的血液逐漸染上獨屬于污染的,髒污的黑色。

玩家這邊的異動很快被其他“人”察覺。

“他要異變成污染物了!”

“快,把他處理掉!!”

“該死,都展現出污染病症了,怎麽不早點處理,非要留到現在。”

“活着也只是浪費資源,本來就缺食物缺水...”

話語機械而重複,分不出到底出自哪些人口中,卻格外的清晰。

很明顯,這些認知的主人對話語的內容印象深刻。

在擔架被擡走時,【星月夜】與異能者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對視。

已經“死亡”的異能者睜開了眼睛。

他的大部分面容依舊模糊,唯獨那一雙象征着污染病症的血瞳,在玩家視線中格外清晰。

那雙眼睛絕對不屬于人,帶着獨屬于污染物對生命的漠然與瘋狂。

幾乎同時,漆黑的污染能量爆發出來,将擡送擔架隊人員掀翻在地。

原本被判下死刑的“異能者”,或者說是新生的污染物,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該死的東西,怎麽不早點走,留在這裏當禍害。”

在大片謾罵聲中,污染物的暴動終于被壓制下去。

伊卡洛斯皺眉:“有很多異能者都是在前線作戰時,靈力大量損耗,才被污染趁虛而入的。”

“哪怕只是最基礎的人道關懷,也不可能将所有展現出病症的異能者送走。”

毫無疑問,這一種行為只會導致異能者的寒心。

但受到污染物迫害的人們可不會管那麽多。

生存資源本就缺乏,怎麽可能還要分給這一些人類中的隐患和威脅?

“還有那個...”有人意味不明地說道,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嫌惡的語氣。

“一個這麽好的異能者苗子,非要帶上個必死的拖累。”

明明已經沒有分走“屬于他們”的物資,但人與人之間的惡意還是如此尖銳刻薄。

“要我說,找個機會扔到污染物裏算了,反正也活不下來。”

“留着也是浪費食物,我看那個哥哥也是個傻的。”

衆人紛紛對男子的話表示贊同。

“那可不是,前些天不是有個隊伍主動邀請過他嗎?你猜怎麽着,拒絕了?!”

“偵查類異能本就稀少,非得耗死在一個拖累身上,啧啧”

玩家可以感知到,肩膀上的血蝶又傳來異動。

“不要聽他們的,阿澈。”

少年乾淨澄澈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瞬間,原本肮髒刺耳的話語都被隔絕在外。

【星月夜】率先回頭。

身形單薄的少年坐在輪椅上,過長的細碎發絲下,是水墨般隽永平和的眉眼。

在這片由認知構成的幻境中,對方的面容清晰得有些突兀。

少年黛色的眼睛中滿是無奈和溫柔的笑意。

“不要看這些東西。”少年又輕聲重複了一遍,“這不是你的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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